發佈於:2014-10-27

達賴喇嘛尊者在溫哥華:內心教育的藝術和科學


  

經過一晚暴風雨後,溫哥華迎來陽光明媚的清晨。達賴喇嘛尊者乘車穿越溫哥華來到英屬哥倫比亞大學(UBC),沿途的樹木早已染上秋天的紅色和金黃色。尊者將在陳氏演藝中心參加由UBC和達賴喇嘛和平及教育中心共同主持的一場學術論壇。一千名觀眾,主要是學生,熱烈地歡迎尊者進場。在簡短的致辭中,維克托陳(Victor Chan)介紹了尊者長期以來對科技的興趣以及尊者為在古印度心靈科學和現代科學之間尋求共識而付出的努力。

來自瑪斯昆族(Musqueam)的代表在朗誦「海洋大叔」的歡迎詞時,還邀請觀眾們彼此拉手來表示對尊者提議的感謝。UBC的高級科學家安東尼•菲力浦斯博士(Dr Anthony Phillips)是世界知名的腦功能和行為學專家,他主持了本次學術論壇。他首先介紹了與會嘉賓Kim Schonert-Reichl致力於改善兒童生活的研究狀況。Kim說有證據表明有時恰是生活在最為貧窮的街區的兒童最具有同情心並且最擅長解決問題,Kim還請尊者講講他的母親和對他兒童時期的影響。尊者回答說:

「我的母親是個文盲,沒有受過教育,是一個農民的妻子。我們那時也不是很窮,家庭經濟狀況可能確實對某些事情有影響。對窮人來說幸福的主要來源就是愛。我還記得有一次在印度和一位出身印度皇族的老朋友參加會議,我同他開玩笑說,雖然他出身皇族,但比起來我兒時可能收穫更多的愛和感情,因為我媽媽始終帶著我,甚至她出去工作時也把我帶在肩頭,我就會扯她的耳朵來控制方向。而這位朋友幼時大部分時間是由保姆在照顧的。總的說來,我的童年充滿了喜悅。」

「關於我的教育,我們寺院制度很強調理性。佛陀鼓勵他的追隨者以理性來看待他所教授的觀點,並且去做研究和實驗。我直到十一二歲才真正有興趣學習的,但我之前就有強烈的好奇心。那時我總是想知道各種事物的工作原理,我把我的玩具拆了又裝。我和一個漢族僧人一起維修和保養一台原本屬於十三世達賴喇嘛的電影放映機,從中我學到了關於電的原理。」

尊者說1954年他在中國時到工廠和電廠參觀時對科技有了更多見識,由此產生的興趣卻一直延續到1959年逃離中國來到印度之後,並且在二十年後開啟了與包括宇宙學、神經生物學、物理學和心理學在內的科學家對話的過程。正是這種對話,導致「心靈與生命學院」的最終建成。尊者建議人們應在理解外部世界和內心意識之間達成某種平衡,並且應用科學發現時應遵循道德原則的指引。對著觀眾,尊者說:「我雖然年近80歲了,但我仍然認為我和你們這些年輕人一樣。」

希勒爾•戈爾曼(Hillel Goelma)教授談到了兩個研究領域,第一個是有些早產兒雖然存活下來但身患各種殘疾,第二類是三歲大幼兒的父母卻充滿焦慮和挫折感。凱莉•哈姆林(Kylie Hamlin) 指出,傳統的觀點認為兩歲大的小孩一般都不慷慨,但是她的研究表明這個年齡段的兒童其實樂於分享,並且放映一段視頻來作證。尊者很快指出視頻裡只有一個小孩,有沒有更多的統計資料來證明。凱莉說她做過數百起實驗了,並放映了更多視頻來展示幼兒們更樂於幫助而非阻礙各種活動,她的結論是人們在年輕時對於基本的善是很敏感的並且喜歡善,培養這種善意的行為對他們將來有巨大的正面發展潛力。

經濟學家John Helliwal感謝尊者對UBC的科學和研究帶來的影響,他提到尊者關於「要教育心靈就必須先瞭解心靈」的指引,說就像尊者小時後給媽媽指路一樣,這對研究也很有指引價值。John說在UBC人們更多的是學習如何尋找喜悅並為孩子創造更好的東西,而不是關於如何修補創傷。既然凱莉的研究表明寬宏大量之心是內置於人類精神的,那就有必要研究如何去發展這種心理。現在人們越來越意識到物質發展並非幸福的唯一來源。

在總結發言時,尊者提到曾有兩個問題讓他很困惑。一個是關於海龜。海龜母親把卵產在像夏威夷的海灘這種地方就離開了,讓卵自行孵化出小海龜,但在海龜母親和寶寶之間是否有彼此親近或識別的意識呢?第二個問題是關於蚊子。尊者開玩笑的解釋說,有時他心情好並確信不會有傳染瘧疾的危險時,會放任蚊子來吸血。但是蚊子一吃完就飛走了,似乎沒有任何感恩的跡象。因為其他動物一般能表現出某種感恩,所以尊者好奇頭腦要發展到什麼程度動物才會產生感恩的心理。他說,他曾經拿這個問題來請教牛津大學的教授,但至今沒有得到回復。

最後,尊者直接向觀眾們致辭,說他自己是屬於20世紀一代的人,這一代人曾經製造了太多的問題,希望屬於21世紀的年輕人能最終解決這些問題。現在還不是放鬆和想當然的時刻,過於自我中心也產生了麻煩,人們應承認世界是互相依存的,應該考慮到所有70億人口的共同福祉。

午餐後,尊者在韓國金氏家族出租的62層公寓裡(這裡是溫哥華的最高點)接受了TED組織管理人克裡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的專訪。尊者說他個人最早的回憶包括三歲時被一隻黑色大駱駝驚嚇的經歷。尊者幼年搬到拉薩後與母親分開,母親只能帶著剛做好的麵包定期探訪他,克裡斯就此提問尊者從母親那裡學到了什麼,尊者說是善良和同情心。尊者談到佛教對辨析的訓練如何更好地激發了他原本就有的好奇心。尊者同意在佛教和科學之間有相容性,因為佛陀本人就鼓勵研究。

克裡斯.安德森重複了別人曾問過尊者的一個問題:「人生的目的是什麼?」尊者答道:「一般說來,我認為實現幸福就是人生的目的。但幸福有兩種:感官刺激的幸福相對短暫,心靈幸福則更為持久。作為人類,我們都有機會發現內心的平安和喜樂。」

尊者又回憶起他曾見過一位西班牙修士,這位修士在山中歸隱的5年內基本只依靠麵包和水為生。尊者問起他的修行,修士說他在靜思關於愛的內容。尊者說在談話時能發覺修士眼中流露出的真正幸福的光芒。尊者說愛心可以帶來自信,仇恨則帶來恐懼。因此愛要代替恐懼並帶來安寧。尊者並提到今天早些時候所得知的最新科學研究表明兒童自然地傾向於積極地幫助他人。

安德森問起人性是在變好還是變壞,「您有多樂觀?」
尊者答道:「看看20世紀的變化吧。1996年我見到英國女王的母親,她幾乎度過了整個20世紀,我問她認為世界在變好還是變壞或者沒有變化,她毫不猶豫地說在變好,指出當她年輕時幾乎沒有人談論現在廣為流行的人權和自決權。類似的,在20世紀早期人們以為軍事可以解決問題,但現在一般人們不這麼看了。之前科學和宗教相距甚遠,現在則有很多人甚至是科學家意識到內心平安的重要價值。在21世紀我們仍然可以不斷變化,但這需要熱情、決心和遠見。」

尊者說他不害怕自己的死亡,死是一個自然的過程,關鍵要過有意義的人生,為他人行善事就可以帶來安寧。

關於中國,尊者指出中華人民共和國是世界上人口最多的國家,是有著勤勞人們和古老民族的國家。中國有巨大的潛力來為世界的福祉做貢獻,但這首先需要贏得世界的信任。尊者指出13億中國人有權利知道真相,並且有能力在獲知真相的基礎上辨別是非。所以,中國的輿論審查制是巨大的錯誤。尊者還說中國的司法體制也有待提升到國際水準。

最後,克裡斯.安德森(Chris Anderson),專注「值得傳播的理念」的TED組織的管理人,問尊者最想給世人說的一個理念是什麼,尊者說:「是人類的合一性;人類大家庭中的每一個人都是平等的。跨越『我們』和『他們』的界限非常重要。」

在訪談後,尊者立刻舉行一場圓桌會談,會見了20位商界領袖。在會見中,尊者繼續說,他認為自己僅是70億人口中一員而已:

「如果大家都高興,我也高興。如果他們有問題,那對我也是問題。我們是社會性的動物,很明顯如果一個家族的成員充滿猜忌,那麼即便他們再富有也不會幸福。而在貧窮的家庭裡,善心彌散,則人人高興。」

尊者提到印度孟買的一個家庭請他賜福,尊者卻說無福可賜,他們自己卻有手段祝福自己。既然他們手握財富,那可以用在為貧民窟裡的民眾提高教育和健康保健,這樣就能為自己帶來祝福。

當被問及同情心如何與商業模式融合時,尊者指出即使是動物也能展示同情心。對人類來說,同情心可以與智慧相結合。理性的同情可以擴展到所有70億人。慈悲對於智慧是一種建設性的情感;破壞性的情緒則與無知有關。因此,憐憫是可以教學的。尊者建議,為了讓企業更善良和更富有同情心,人們應該考慮全球經濟的本質。尊者比喻到同情心像一個大樹冠可以覆蓋很多地方,但需要像企業和經濟這種支柱的支援才可以。這意味著商業應減少秘密行動,進行更多積極而非消極的競賽。信任和責任感是很重要的。

尊者說,對他來說真正的希望在將來的一代,即正在成長和學習的21世紀一代。對於他們來說,培訓內心熱誠將是非常重要的;因此,教育是一個關鍵因素。尊者表示了極大的興趣觀察英屬哥倫比亞會否嚴肅地看待他這項提議。當被問到商業如何有助於塑造教育系統時,尊者遲疑了一下,但隨後舉例說10到15年前有一家玩具公司決定不再生產與暴力和恐懼相關的玩具。

最終到了一天的討論結束的時刻。明日,尊者會應不列顛哥倫比亞省的西藏文化協會和參智寺的祈請,早上向信眾講授格西朗日唐巴所著的《修心八頌》,下午傳授觀世音灌頂。

加拿大溫哥華,2014年10月22日
作者:達賴喇嘛尊者辦公室
譯者:前哥大學生陳闖創
照片來源:達賴喇嘛尊者辦公室
資訊提供者:達賴喇嘛駐北美代表處貢噶扎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