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天是八一建軍節,政府在廣場上組織了一場“迎奧運,慶八一”的文藝表演活動。表演的主角是“3•14”之後駐扎進本縣的部隊官兵和由一批退休幹部組成的藝術團。
活動現場周圍有很多警察在執勤,縣裡的領導悉數到場。軍人和民兵們列隊觀看表演,不少老百姓也來湊熱鬧。
活動的第一個節目是由藝術團合唱“一個媽媽的女兒”,接著他們或唱或跳表演了幾個節目,內容無非是歌頌祖國、讚美共產黨的。這些人都在共產黨的體制內工作了一輩子,現在退休下來也不閑著,還在為“共產主義的事業”發揮著“餘熱”。作為既得利益集團的一分子,他們有足夠的時間和精力排練這些專門給領導們看的節目,而不用像大部分藏族老百姓那樣為生計忙碌;作為共產黨進入西藏後的受益者,他們當然也有足夠的理由和激情來讚美給他們帶來“新生活”的黨。
“3•14”以後駐扎在本縣的部隊被主持人稱為“駐巡部隊”,他們的表演——雖然我不覺得這是表演,而是一種威懾,讓人感到恐怖和厭惡——則完全是另一種風格。他們“表演”了中國武術、各種格鬥、用身體的各個部位抵擋住木棍的敲打直至木棍被打折、在身上放上幾塊磚頭並用錘頭砸碎之、制伏拿著雪亮匕首的“歹徒”的若干種方法……。他們的這些表演讓前來觀看的老百姓們既興奮又害怕。每次看到他們做出看來是讓身體受折磨的動作時,台下都是一陣驚叫聲,都在擔心他們的身體是不是會被棍子打痛、打壞。我身邊的一位老婆婆連聲祈禱,說“不要這樣做,這樣做又是何苦呢?他們肯定很痛,三寶保佑,可憐這些孩子”。節目結束後,老百姓們對這些當兵的技能驚嘆不已,更對他們增添了幾分敬畏。
哎,我的同胞們,你們可否知道,今天他們在台上做出的這些殘忍的動作專門都是為我們“準備”的。我善良的同胞們,人家在我們的土地上肆無忌憚地把折磨我們的各種手段顯擺出來時,我們非但沒有感覺到這是在威懾和挑釁,反而還在為他們擔心,並把它當作一場精彩的演出來欣賞,我的同胞們,真正可憐的人應該是我們自己才對。
節目的整個過程中,那些領導臉上都堆滿了笑容。不知道這樣做是為了在那些攝像機面前擺出個樣子來襯托祥和熱烈的節日氣氛,還是他們對今天的表演真的很滿意。
他們應該滿意,這場表演達到了他們希望得到的那種效果。
這樣一個在藏區每個地方、每個節日都會上演的節目,一場在藏區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正常得不能再正常的活動,仔細回味,可以發現能反映出這樣一個真相:在藏區這個大舞台上,本應該是主角的大部分藏人被動地成為了旁觀者,而導演和主角卻是代表著既得利益集團的一小部分藏人與代表著外來強勢統治者的軍隊和政府。舞台的設計,節目內容的編排,節目時間、地點的選擇,都是由這些人說了算。這兩撥人在舞台上配合地多麼好啊,他們相互讚美相互恭維,他們的關係看起來是多麼地完美無隙啊,他們還真的把自己當作了主角!
而我們大部分的藏人同胞們,雖然我們在自己的主場發不出自己的聲音,在自己的土地上被邊緣化,在本該是自己的舞台上成為旁觀者,在自己的家園淪為弱勢群體,但大部分人仍然渾然不覺,依然渾渾噩噩。即使有所察覺,他們也不願深入思考,在這樣的情況下,他們是不是覺得無力回天?是不是覺得與其反抗還不如享受被強奸時的快感?甚至幾次被姦之後他們愛上了那個實施強姦者?又或者是不是我們還沒有落到最慘的地步?還是我們善良慈悲的心,蒙蔽了我們理性思考的能力?
整場演出,不管是主持人,還是表演者,我沒有聽見他們在台上說一句藏語台詞。
我看見了台上的藏人穿著虎皮藏袍用漢語唱著所謂的藏歌。
表演者賣力,觀眾盡興,領導滿意,皆大歡喜。
我看著他們,再看看自己,我想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