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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聞集錦

身陷囹圄仍要大聲唱歌,他由歌謠講西藏故事-專訪紀錄片導演阿旺曲培

資料來源:天下雜誌




「在都市,我們並沒有開車的歌。」台北巷弄間,西藏紀錄片導演阿旺曲培(Ngawang Choephel)接受《天下》雜誌專訪, 面對相機鏡頭,有些生澀,談起兒時流亡印度、回到西藏被監禁六年、生活於紐約等起伏的生命經歷,娓娓道來,語氣溫和,眼神堅定。

1966年,生於西藏(Tibet,亦稱圖博),兩歲因家鄉動亂,由母親背著徒步逃至印度,阿旺曲培從小由流亡老人吟唱的歌謠,認識了神秘的西藏。他在西藏流亡政府所在地--印度達蘭薩拉(Dharamsala)成長,取得圖博表演藝術中心傳統音樂學位,成為音樂老師。熱愛唱歌的他,1994年獲獎學金赴美留學,並計劃製作關於西藏傳統音樂的紀錄片。

隔年夏天,阿旺曲培赴西藏採集傳統音樂,卻被逮捕,後被加以不實的間諜罪。直到1996年,他失蹤的消息才獲國際人權團體、美國流行歌手、參議員關注聲援,歷經六年多,才獲自由。

2009年,他完成紀錄片《追尋圖博之歌》(Tibet in Song),結合自身經歷,紀錄西藏音樂和人民受中國統治的影響,獲美國日舞影展評審團特別獎、紐約亞美影展新晉導演獎。「既是一趟走進褪色世界的歌謠與舞蹈之旅,也是怒火被迫熄滅前的悲鳴,」《波士頓環球報》影評家Ty Burr形容。

阿旺曲培現居紐約,每年回達蘭薩拉探訪母親,持續紀錄片工作。本月,他應「圖博影展」之邀首度來台,並接受《天下》專訪分享他的創作和生命歷程。以下是訪談摘要。

問:你多次提及,2002年獲釋後,立即重啟了中斷的紀錄片計畫。有些政治犯獲釋後,會經歷重新融入社會、處理心理創傷的適應期,但這似乎和你的情況不同。被監禁的六年多時間,如何維持精神的活力?
重獲自由時,我並不特別疲憊,在看守所和監獄六年多,我什麼事也沒做。確實,我到了一個沒人想去的地方,但我很幸運在獄中遇到其他良心犯。獲釋後,我熱切想說出這些故事,因為我知道他們還在裡面。

我喜歡唱歌。頭三年,我被監禁於看守所,我天天唱歌,從未被禁止。待在同單位、其他單人牢房的人們,甚至會透過牆壁,一個接一個傳話到我的牢房點歌。

三年後,我正式被移到監獄,和幾位政治犯在一起,在那裡的時光就比較哲學性。我期待這一刻已久,因為我渴望和這些堅持理想的人們待在一起。

為慶祝藏曆新年,我和政治犯仁增旺傑(Rinzin Wangyal)共同創作了一首歌,這或許是我繫獄生涯最振奮的時刻。文采斐然的他寫詞,我編曲,歌詞隱喻雪域人民受到的壓迫。我不時唱著,兩年後,我被移到四川成都附近的監獄,隨行的守衛也哼著這旋律。仁增幾年後在獄中過世,但他和這首歌至今仍不斷鼓舞我。

問:請談談2002至2009年製作這部紀錄片的歷程。
獲釋後,我開始向別人介紹我的構想,介紹自己為紀錄片導演,儘管當時我未曾完成任何紀錄片,但最終我很幸運接觸到獨立製片社群,得到了來自許多機構和個人的協助。

拿到當年事先托朋友寄出西藏的9卷膠卷後,我知道這些影像(約18小時)並不足夠。 2004和2005年,我們派了兩小組美國攝影師到西藏採集歌謠、影像、訪談,他們每天以電郵向人在紐約的我匯報進度。同時,2004至2006年,我也每年回到達蘭薩拉紀錄。

那幾年恰是最好時機,當時有許多西藏音樂家、前政治犯逃到達蘭薩拉,他們知道西藏社會文化的最新情況,但現在他們也不在達蘭薩拉了,多已移居歐洲。2008年3月西藏的大規模抗議後,中國加強了邊境駐防,藏人要離開西藏變得困難。

問:你在紀錄片提到,兒時在印度的流亡藏人社區,每晚聽著長輩唱歌,神祕的西藏在歌謠中變得栩栩如生。目前海外藏人生活中,歌謠的角色為何?
1990年代,有數千名西藏人開始由一些特殊簽證方案移居西方國家。目前西藏境外約有15萬名流亡藏人,佔全部藏人人口2%,最多流亡藏人住在印度。

生活於西方都市,歌謠不再是我們生活的一部份。比方說,我們在辦公室工作、在開車,但我們並沒有開車的歌。移居西方國家的西藏人,分散在不同都會,我們不再像以往在達蘭薩拉,大家住在一塊、緊密連結。

紀錄片中,我在達蘭薩拉採訪了一位歌手,他來自西藏的遊牧家庭。他說,到達蘭薩拉後,就唱不出歌了,因為周遭環境和歌曲無關,和高原的遊牧生活無關。

問:數十年來,西藏是美國政壇和流行文化中,不時出現的議題。作為在美國的西藏導演,是否也觀察到人們對於西藏的刻板印象?
確實有,但所有人都有對任何事物的刻板印象。美國也是世界上少數設置了特別針對西藏議題的政府職位的國家。對於西藏人,最重要的不是美國人是否有刻板印象。美國人可以對西藏問題有短期的幫助,但最終解決問題還是要靠西藏人自己做。我們西藏人要自問的是,我們是否已盡全力。

(作者:余佩樺)




2015-11-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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