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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時事評論

達蘭薩拉,2015

作者作者:李江琳




達蘭薩拉,2015 2015年的印度之行,是我第一次在深秋時節離開美國去印度。通常這時候,我已經差不多完成了在達蘭薩拉的歷史調查工作,準備在寒冬來臨之前返回美國。這次的“心智與生命研討會”將於12月中旬在南印度的沙拉寺舉行,我加緊完成手頭的工作後,束裝前往印度。離家前幾天,村裡滿地落葉,阿帕拉契脈燦爛的秋色已近尾聲。

傍晚,站在家門口,看著一群大雁從向晚的天空飛過。我也即將朝地球的東南方向飛去。

站在候機室,隔著大玻璃窗看著將要把我送往印度的飛機。一名機場工作人員開著大卡車過來。車停在飛機旁邊,車廂緩緩升起,與艙門平行。車廂後門開啟,一道"天橋" 把車廂和機艙門連接起來。 卡車司機下車,從車廂裡推出小車,送到機艙裡。原來我們在航程中吃的機艙餐是這樣送進飛機裡的。全部工作均由卡車司機一人完成。

天色陰沉,似乎預示著某種不順。果然,飛機將要起飛時發現機械故障,全體乘客下機,航空公司安排住進機場附近的旅館,整整晚點十二小時。不過這對我不算太大的損失。原先是晚上到德里的,這樣一來就成了白天到達德里,可以不用在德里過夜,當晚就搭車上山。

這次上山不是乘大客車,而是搭了個便車,車計程車上山。仍然是夜車,一名印度司機開了一夜,天亮前到達達蘭薩拉。在客房安頓下來,天亮後,看到的第一樣東西是門口怒放的三角梅。此後,我就與這叢兩層樓高的三角梅為不請之友,在喜馬拉雅山區明麗的陽光下度過兩周。

“白山脈”朵拉達在客房左側,每天早晨的例行功課是站在走廊上,眺望朵拉達山脈的最高點:海拔五千多米的月亮峰。從上達蘭薩拉步行到月亮峰,一天可以來回。如果體力足夠強壯,可以放過朵拉達山脈,到山脈的另一面去看看。達蘭薩拉是很多徒步愛好者和登山者的基地,從達蘭薩拉到月亮峰有一條相當不錯的小路,其中約四分之一還是汽車道。也許與地球暖化有關,從前這時候山上早就蓋滿了雪,如今雪越來越少。

客房的另一側可見康加拉山谷。清晨,霧氣從山谷中飄渺而起,遠處一重山,一道谷,猶如仙境。我第一次見到康加拉山谷是2007年10月,8年後山谷裡的建築明顯增多,顯然人口已經大大增加。

無論是日出還是日落,金色山谷和金色山峰都是美不勝收。當落日把“白山脈”染成金紅色的時候,只有幾分鐘時間能夠抓拍幾張照片。太陽很快西沉,月亮升起,晚風靜謐,經幡低垂,金紅色的山峰轉瞬之間變成灰黑色,夜色降臨。

將近兩年沒來,達蘭薩拉有了很多變化。上山的路鋪了厚厚的水泥,從大昭寺到主街鋪了漂亮的地磚,大停車場修好了,停車不再是件麻煩事。街上印度遊客很多,計程車也增加了不少。街上不再有牛隨處遛達,野狗野貓也少了很多。上次來的時候,有幾位澳洲女士在達蘭薩拉餵養野貓,其中有位女士是寵物醫生,她為很多野貓做了節育手術,現在野貓幾乎看不到了。據說有幾位西方人照顧野狗,或許他們也為野狗做了節育手術,總之晚上不再被此起彼伏的狗叫聲吵醒。

山下雨,山上雪。一夜大雨後,月亮峰終於白了。濃雲翻卷,一隻鷹在空中盤旋。

客居生活總是盡可能地簡單。每天早上,用電水壺煮一壺茶,玻璃杯裡加一勺奶粉,就是一杯奶茶。在大昭寺門口買幾個“安多餅”,切成兩片,抹一層花生醬,就是早餐了。這種餅有大小兩種,有時候買一個大的餅做午餐。

早餐後去轉經道轉經。轉經道從大昭寺左邊開始,圍繞達賴喇嘛尊者的居所一圈。尊者的居所在山頂,轉經道低一點。這條路原先是一條砂土便道,很高興地發現現在這條路已經鋪上了水泥,路邊挖了排水溝,雨季應該不會被沖斷了。可能因為鋪水泥的緣故,轉經道似乎經過修整,感覺比以前平緩。

瑪尼石、轉經輪、路邊不知誰放置的佛像……還是那樣。時間仿佛在這裡靜止,只有人是流動的。人們從世界各地來到這裡,懷著各種目的,在這條轉經道上繞山而行,然後返回各自命定的去處。然而,走過這條路後,生命軌跡就會有某種改變?否則,為何要從世界各地來到這裡,在這條小路上繞行?

這個拐角是狗、牛、猴子們最喜歡停留的地點,每天都會看到幾頭牛、一群猴子和若干隻狗呆在這裡。轉經的人常常用各種東西餵它們。我把每天吃的木瓜皮都留給了轉經道上的牛。

梅花盛開的時候,生活在高山上的黑面猴下山了。這些猴子黑面灰毛,體型很大,足有半人高。它們一來,那些小毛猴自知不是對手,統統躲了起來。這些“雅猴”是來吃梅花的,它們坐在樹枝上,一把一把地摘下梅花往嘴裡塞,一棵樹上的花很快就被一這只猴子吃完了。這得吃多少花才能吃飽啊。

轉經道的終點在大昭寺門口。差不多每天都會去大昭寺看看。十一面千手千眼觀音像美麗如故,鑄造這尊造像的邊巴鑄像師已經去世好幾年了。每天有來自世界各地的人走到這尊造像前合十禮拜,很少人知道這尊觀音像背後的故事,也許更少的人知道鑄像師的名字。但是,我相信鑄像師的心已經與這尊造像融合而為永恆。

大昭寺是各種宗教活動的主要場所,達賴喇嘛尊者的講經在這裡舉行,僧尼們也在這裡考試。這次“挨考”的是個英國人,他在達蘭薩拉學習好幾年了。考試是以辯經的方式進行,幾位僧人輪番提問,他坐著回答。坐在小桌後面的大概是“考官”們。不少人站在殿外,從窗子裡往裡看。幾天後我在路上碰到他,彼此打了個招呼。我問他那天考試通過沒有,他說不知道。我問他還要學幾年,他說還得三年左右吧。

大昭寺二樓的點燈房,裡面點了幾百盞燈,熱氣騰騰。這些燈已經不再是酥油燈了,用的是一種固態的植物油,看上去很像酥油。

達蘭薩拉,這個喜馬拉雅山裡的小鎮,已經是名滿天下的聖地。藏傳佛教在這裡浴火重生,菩提種子從這裡撒向世界。這裡是我的精神家園,是灰暗天空裡的一朵祥雲,是重重霧靄中的一道金光。感謝上蒼,今生與此地有緣。




2016-0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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