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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時事評論

《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前述

作者作者:唐丹鴻




《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前述《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的11位訴說者們是西藏人,其中10人的故鄉在西藏的康區和安多,被中共國行政區劃「排除」在「西藏自治區」之外的川、青、甘、雲四省藏區。他們有的生於普通農家牧戶,有的生於王公貴族之家,有的生於地方行政首領之家。他們曾經與血脈相連、說相同語言、有共同文化和共同歷史記憶的同胞,在他們稱為「博」的故國生活了三十多年、二十多年、十多年不等。他們都親歷並見證了從1949年-1959年,西藏的毀滅性劇變。每一個人,都有關於我是誰、我居於何處、我與哪一族群聚居、誰是我們的最高統治者、我們所生活的疆域是什麼樣的……諸等認知活動,並基於種族、歷史、文化、政治、領土等因素的整合形成國家認同。相應的,每一個人,對於我不是誰,我不屬於哪一個民族,誰不是我們的最高統治者、我們不是哪國人……等等,也因血緣、所生活的界域、特別是歷史、語言和文化的巨大差異而能清晰辨識。

每一個人,都有關於我是誰、我居於何處、我與哪一族群聚居、誰是我們的最高統治者、我們所生活的疆域是什麼樣的……諸等認知活動,並基於種族、歷史、文化、政治、領土等因素的整合形成國家認同(national identity)。相應的,每一個人,對於我不是誰,我不屬於哪一個民族,誰不是我們的最高統治者、我們不是哪國人……等等,也因血緣、所生活的界域、特別是歷史、語言和文化的巨大差異而能清晰辨識。

《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的11位訴說者們是西藏人(Tibetan),其中10人的故鄉在西藏(Tibet)的康(Kham)和安多(Amdo)【1】,被中共國行政區劃「排除」在「西藏自治區」之外的川、青、甘、雲四省藏區。他們有的生於普通農家牧戶,有的生於王臣貴族之家,有的生於地方行政首領之家。他們曾經與血脈相連、說相同語言、有共同文化和共同歷史記憶的同胞,在他們稱為「博」的故國生活了三十多年、二十多年、十多年不等。他們都親歷並見證了從1949年-1959年,西藏(Tibet)的毀滅性劇變。 

在訴說者的回顧裡,再現了人世間千百年來,迴圈講述的、無休止的、似曾相識的浩劫:人們過著日子,栽種耕地、放牧牛羊、吃穿無憂、朝拜寺廟、婚喪嫁娶,不安的預感和自我安慰,孩子們玩耍、逗狗、念書、騎馬、唱歌……然後,侵略者來了,「你的家、你的朋友和你的祖國倏忽全失……」【2】土地被剝奪、牛羊被收繳,房屋遭沒收,寺廟被砸毀,抵抗者被殺,老弱婦幼被殺、屈服者甚至合作者也死於非命,親人和孩子們活活餓死……

訴說者們經歷九死一生,在1959年後流亡到印度。但這本口述錄並不僅是一些西藏人的悲慘經歷,不僅是家破人亡,也不單是遭掠奪、屠殺、奴役的受害者被遮蔽的控訴。這更是世代實存的西藏國家認同、「博巴」國族認同的證明,也顯現了「統一的多民族國家中國」形成的當代情景和傳統模式。

口述者對多年前事件發生的具體過程、細節時間不免有記憶偏差,更談不上精確的資料。但是,更至關重要的是,中文讀者須在固有定見中,對位檢視和洞察:儘管在1949年之後,大量中國人(漢)也迅速地遭到極權怪獸的無情吞噬,但在這段交叉重疊的歷史中,藏、中受害者更有本質的區別:

一.國家認同和國族認同
明顯的,流亡藏人的敘述所呈現的國家認同和民族認同是自古以來的「博」 (བོད)【3】,政治上認受的統治者是「博巴」(藏人),即便有批評有譏諷,但仍然承認的、尋求保護的「中央政府」是甘丹頗章(西藏政府),藏人願意禍福與共的共同體是「博巴」(藏人),願意用生命捍衛的是博的土地、佛的事業。抵抗武裝「四水六崗」,主要由康巴和安多人組成,他們以寧死不屈決一死戰的決絕,示現了康人和安多人的國家認同:博(བོད Tibet)。

而在同時期,中國人(漢)的國家認同是中華人民共和國,民族認同是「漢」或以漢化為實質改稱的「中華民族」【4】,政治上認受的統治者是以中共為首的漢人政權【5】,願意禍福與共的共同體是「中華民族」與「全人類無產階級」的混合,願用生命效忠的是共產黨領導的「新中國」和共產主義事業。

流亡藏人口述者沒有人自認為是「中國人」,也沒有人認為「博巴」(藏人)是「中華民族」、「中國的一支少數民族藏族」,或今天顯得更「中立」的同義反復「中國非漢民族」。這種辨識並非基於政治立場,而是基於非共同的祖先、世代因襲的記憶之別、迥異的信仰和價值觀,語言符碼和歸屬感之別清晰可辨:「博是博,加是加」(西藏是西藏,中國是中國)。

中國人(漢)自認「華夏」、「中華民族」、「中國人」這類集體身份。在華夏文化意識裡,漢人是文明持有者和真理壟斷者,西藏人和周邊民族是落後野蠻的土著,有待先進的漢民族去拯救、教化和提升【6】。中國人(漢)要建立現代主權國家,卻將藏人和中原周邊的民族視為不具國家意識的、政權概念淡漠的原始部族。漢人自認有權定義並處置他族的民族身份,漢人自認有權塑造其他民族的「中國認同」和「國族認同」。漢人大眾也附和將「中華民族」、「少數民族」、「中國非漢民族」這類自創的、包藏政治用心的指稱附加給藏民族和其他周邊民族。

二.最高統治者和政權合法性
西藏歷史文獻和流亡藏人的敘述顯示,藏人始終不曾將滿清皇帝視為最高統治者,也明確不將中華民國政府視為「中央政府」。相反,對於滿清在西藏安多和康區等地的「劃並」和「改土歸流」,以及民國軍閥勢力盤踞康和安多,藏人的集體記憶是遭受大規模屠殺、匪幫的搶劫,和藏人力弱無助之下的屈從 。

中國人(漢人)對滿清皇帝的認同是變換的、多重標準的、實用主義的。一會兒是入侵者佔領者,一會兒又成了武功十全「開疆拓土」的雄主;一會兒是「剃髮易服」強行滿化的惡魔,一會兒又是「尊儒統、行漢制」的明君;一會兒是要驅逐的韃虜,一會兒又變成「多民族中國的締造者」。中國人(漢)對清末趙爾豐和國民黨軍閥的評價也是兩面的、分裂的:趙爾豐和馬步芳皆因屠殺漢人被斥為「手段殘忍」、「荒淫匪首」;同時卻因他們入侵西藏的康和安多,武力推行殖民同化,橫徵暴斂、屠殺搶劫西藏人,而被國人視為「一種以國家為出發點的文化意識」 、「維護統一的英雄」【7】,更以趙爾豐「改土歸流」和民國軍閥的「管理」,作為康和安多受中國「統治」、不屬於西藏(Tibet)的證據。

截至1959年,達賴喇嘛和西藏甘丹頗章政權的合法性得到多衛康三區藏人的普遍認受已近四百年。康和安多等地的自治王國首領,或屬西藏政府委派,或接受西藏政府認證【8】。流亡藏人敘述內容也顯示,基於西藏政治的、民族的、文化的、傳統的關鍵原因,自治王國首腦(傑布)和大小行政官(賁)得到康和安多藏人的普遍認可和忠誠。在政教合一制度中,寺院和僧團作為政權重大組成部分,也在西藏三區各個角落有效行使了統治和管理職能【9】。滿清短暫的政治干預或單方面宣稱的「劃並」【10】,不但遭到藏人抵制而且離「統治」的普適定義和標準也相差甚遠【11】。中共國今天對西藏的統治,是通過昌都戰役、以及藏人稱為「時世翻轉」、中方稱為「平叛」的戰爭屠殺、和持續至今的脅迫之結果。

在中共建政階段,中共宣稱的反帝反封建反殖民,迎合了辛亥以來中國大眾的華夏民族主義。中共的新民主主義、共產主義等政治主張,迎合了中國人對現代化政治的渴求和烏托邦理想,使當時的中共被中國大眾普遍接受。中共以「反帝」、「解放中國全部領土,完成統一中國的事業」【12】為藉口對西藏等周邊國邦的吞併,得到了中國主流社會的普遍支持,極大提升了中共政權的合法性。中共在西藏推行「民主改革」,符合當時中國主流社會對「土地改革」、「階級鬥爭」的認同,也符合中國主流社會對政治一統和文化一統的傳統意識。中國主流社會對中共意識形態的認同,同樣賦予了中共「平叛」的合法性。中共對西藏三區民眾反殖民暴動的鎮壓,並非什麼秘密戰爭,新華社、人民日報、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公佈「殲敵」戰果、炫耀「平叛」勝利、咒駡西方陰謀等,都提升了漢人主流社會對中共政權的欣賞。在歷經大饑荒、歷次政治運動和天安門屠殺後,中共執政合法性在多數中國人心目中喪失,但以「維護國家統一」、「反領土分裂」、「反恐」的理由,大眾卻能理解和支持中共剝奪他族的自由。重兵維穩強固的是「大一統國」。

三.領土邊界觀和「大藏區」
藏傳佛教思想主導西藏政治後,特別是五世達賴喇嘛建立甘丹頗章政權以來,西藏人的領土觀念和邊界意識大致符合祖輩生存承續、共同歷史記憶、共同文化觀、藏人政權統治管理的界域,也信守了相關契約【13】。對於祖輩不曾生活過的、沒有相同歷史觀、藏人政權沒有統治管理過的、異族異質文化的、契約外的土地,西藏人承認是別人的,沒有領土和主權主張。

但是,特別是近百年來,中國人(漢)的領土及邊界觀卻與祖輩生存、相同歷史觀、相同文化、漢人政權統治管理的界域嚴重不符——中華民國的創立者們最初要「驅逐韃虜,恢復中華」,這個「中華」並不包括藏疆蒙的領土和主權;兩三年內他們卻改弦更張,聲稱要建立「五族共和」的國家,包括滿清帝國地圖開疆、尚未實際統治的「藩屬國」【14】;繼而在西藏的康和安多爭奪藏人領土和管轄權【15】。到中共國入侵西藏時,中國人的領土邊界觀已延伸到了漢民族祖輩不曾生活過的、漢人政權從未統治管理過的、儒家文化圈之外的、異族異質文化的喜馬拉雅山脈。

必須再次提醒讀者,這本口述錄的敘說者們是西藏人(Tibetan),大多來自西藏(Tibet)的康(Kham)和安多(Amdo),即被中國行政區劃「排除」在「西藏自治區」之外的川、青、甘、雲「四省藏區」。但敘說者無一人自稱是「四川藏區的藏人」、「青海藏區的藏人」或自稱來自「甘肅或雲南藏區」。「上部阿裡三圍,中部衛藏四如,下部多康六岡」 是藏人持續了千年以上的領土描述。西藏民諺「衛藏教法區,康區勇士區,安多駿馬區」,也是千年的人與文化、戍邊衛疆的軍勇、草原良馬之風物的疆域總合:西藏(博བོད),就是包括多衛康三區及阿裡、嘉絨、羌塘等地區的西藏(Tibet)【16】。

而在中國人(漢)眼中,這片被原主人視為整體的「博」的土地,卻是分成幾塊的、支離破碎的、政治地域景觀:西藏僅等於金沙江以西的康區西部、衛藏和阿裡組成的西藏自治區。此外,四川、雲南、青海、甘肅四省也有「藏族」聚居區——形成這種「中式西藏」的歷史依據主要是:18世紀中葉滿清對西藏「分而治之」,將安多「從西藏劃出」,「劃入」 青海地區和甘肅省,將康「從西藏劃出」,「拆分」「劃入」雲南、四川。清末趙爾豐「平康」、「改土歸流」;中華民國將康區「從西藏和四川劃出」設置川邊特別區,後「劃並」西康省;中共國1956年成立西藏自治區籌委會,將安多「分割」「劃入」青海、甘肅、四川;將康「分割」「劃入」西藏自治區、雲南和四川,沿襲至今【17】。

主語:滿清、民國、中共國。謂語:「分而治之」、「劃出」 、「拆分」、「劃入」、「劃隸」、「平」康、「改」、「歸」、 「分割」、「劃進」……。賓語:西藏的安多和康。結果補語:「西藏(自治區)和周邊四省藏區」——劃來劃去割進割出,這就是「中式西藏」的歷史修辭學。通過反復強調的、重複千遍的「西藏(自治區)和四省藏區」,「西藏」好像真的只是金沙江以西的衛藏阿裡「那一小塊」,而「周邊四省藏區」倒仿佛成了藏人從「西藏(自治區)」遷延雜居到了中國人的省份境內。

其實,差不多到滿清末年,「分割劃隸」也只是滿清帝國的獨白。滿清在當地的控制力隨軍隊進出暴起暴落,「統治」是「羈縻」大法:給原本就被藏人認受的藏人首領加一頂滿清官帽。而西藏噶廈政府竟在已被「劃進」「四省藏區」的康和安多,委任官員、調動差役、徵調軍隊鎮壓暴亂、對外宣戰媾和談判、設額限制入境漢人人數、核准漢回商人入境經商、徵稅!在西姆拉討論西藏邊界問題時「中國的說法是口頭的,拿不出證明在東部西藏由中國管理的紀錄……而西藏方面拿出五十六卷政府檔,包括稅收紀錄、房屋、官員和爭議地區頭人的清冊、效忠文書等」【18】,這就是後來被機智的中方人士冠以「高度自治」的劃並業績。

辛亥革命一發生,藏軍立刻光復失地,將佔據康地的清末駐軍和滿清官吏驅逐了。「改土歸流」僅六年的「四省藏區」被藏人奪回,也刺激了聲稱反帝反殖民的中華民族主義者,民國人居然從藏人收復康區找到了「失地」的受害感。迫于民意和利用民意,「南京中央與西南軍閥都巧妙地運用『鞏固邊防』、『促進五族共和』和『解決漢藏危局』等政治語言,為自己的立場尋求更多的正當性,為各自的勢力獲取最大的軍事與政治利益」【19】。在進行了前後三次、歷時二十餘年的「失地」爭奪戰爭,「耗帑巨萬,而人民之損失,官兵之傷亡,更無論矣」之後【20】,中華民國終於「劃並」了一個西康省【21】。對這場國家級軍事衝突:戰爭、談判、藏中臨時條約、藏英中三方臨時協定、臨時停戰協定、臨時停戰線、外交努力、「德化」勸說、以及為了「主權」收編貪婪殘暴的軍閥武裝……中方竟好意思說成了好似「兩省之間」的「康藏糾紛」。

同志們,兩百年來,真正「固定」了「西藏自治區和周邊四省藏區」劃並大業的,是中華人民共和國締造者,一度被三呼萬歲的中國共產黨。

西藏流亡政府提出的「中間道路」的主張:整個西藏高原的三大傳統省份衛藏、康和安多,一直都是西藏的重要部分,不僅有相似的地理地形,文化、語言和宗教也相同。故此,所有藏人聚居的區域應由一個統一的行政機構來管理【22】。

而恰如虛構「中華民族」、虛構「自古以來的多民族統一國家」一樣,中方變了一個腦洞大開的戲法,「大藏區」:「西藏流亡政府幻想建立占中國領土四分之一、歷史上從未存在過的『大藏區』……囊括了西藏自治區和青海省的全部、四川省的二分之一、甘肅省的二分之一、雲南省的四分之一以及新疆維吾爾自治區南部,面積共計240萬平方公里……」在因果倒置、時序挪移的、中式歷史錯亂敘述中,藏人多衛康三區統一自治的主張,成了「試圖將四省固有領土大面積劃走」的非分之想【23】。

四.主題「統一」,武器進化和詞語演變
讓「我們」來告訴你,你是誰、你居於何處、你與哪一族群聚居、誰是你們的最高統治者、你們所生活的疆域是什麼樣的:

普天之下,莫非皇土。率土之濱,莫非皇臣。

你們是西陲的「藏番蠻民」、是腹地三邊的「裸夷野番」、是西藏轄地的「氆氌之氓」。你們的土地「皆為大皇上所有」,「無論漢人、蠻人,皆為大皇上百姓」。「大皇帝是我們中國的主子,我們吃的、穿的和住家的房子、栽糧食的地方、都是大皇帝的,大皇帝的恩比天大呢」。「今歸流, 改郡縣」、「開化土種」 、「忠國尊孔」,「乃合大皇上之制度」 ,「皆知以忠君愛國為主」,「入版圖,億萬年」!這是一曲屠夫的愛國之歌【24】。

在這位屠夫「強調中華民族對以漢族文明為代表的國家文化共用,強調的是文化立國」之前一年【25】,他率兩千清兵攻入藏東康區,攻城掠地毀經焚寺,殘殺當地藏人首腦、僧侶和平民數千,將暴動首領「剜心瀝血,以祭鳳全」,用寺院的大鍋將藏軍連長益喜達傑活活煮死,理塘自治邦首領理塘第巴、巴塘自治邦首領巴塘第巴皆拒降被殺【26】。

正如中國體制內學者所說:「對於清王朝來說,軍事的一統是前提,而文化的一統才是帝國長治久安最可靠的保證」——殺人之後,趙爾豐「廢除土司制度、設立州縣、廢除寺廟特權,興學、要求藏人說漢語、著漢服、移漢民實邊、推動墾務、通商、開礦」等等。也就是今天中共國體制內學者對「改土歸流」的規範式總結:「結束了中央王朝對川邊諸土司各部的『羈縻』政策,完成了川邊藏區與中央王朝其他行政區域的政治一體化」【27】。

同志們,不僅對於清王朝來說,「軍事一統」是前提,對於歷朝帝國,「軍事一統」都是前提。中式歷史修辭學還有一種規範說法:「歷代王朝在處理邊疆少數民族關係問題時,無不奉行開疆擴土的民族政策」【28】。「開疆擴土」?顯然不是墾荒除草。上至秦朝「軍事一統」六國,下至滿清帝國「軍事一統」了「我們」。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來說,「軍事一統」也是前提——當然,時代是發展的,武器從刀戟火槍進化為蘇制槍炮轟炸機,詞語也從「開疆擴土」換成了「解放」,「驅逐帝國主義侵略勢力出西藏,西藏人民回到中華人民共和國祖國大家庭中來。」

同志們,不僅滿清帝國要實行「政治一體化」,歷朝帝國都要實行「政治一體化」。從秦漢到滿清,從「羈縻」「冊封」到「改土歸流」,從「設置州縣」「編戶齊民」到劃隸四省、到設置西康省、到設置自治區自治縣,從統一文字、到統一尊儒、到統一信仰共產主義、到統一做「中國夢」……大一統國有老道的「統一」經驗和運用至今的「民族政策」——當然,時代變化了,語言須進化。滿清趙爾豐推行的「改土歸流」,因辛亥革命而中斷,50年後中共國以「民主改革」的名義,重新開啟了趙屠夫未盡的「一體化」:「廢除土司制度、設立州縣、廢除寺廟特權……」這一切,在《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裡,都有中共吞併政策的相應版本。11位見證人的證詞,重現了「宣講朝廷垂念邊氓之至意」、「宣講土司蠻官之暴虐」,重現了「以儒排佛」、宣講「紅黃兩教紛如麻,明明弱種第一法,不愛國家不養爹媽」的共產主義模式【29】:

讓「我們」來告訴你們吧:你們是農奴和農奴主、是無產階級和剝削階級,你們居住的是自古以來的中國領土,你們是組成多民族統一中國的少數民族,你們的最高統治者是「中原王朝」、「中土政權」、「中央政府」,是黨,黨的恩情比天大,你們在中國版圖的西藏自治區和周邊四省藏區。屠夫的愛國之歌是似曾相識的。

同志們,不僅對於清王朝來說,「文化一統是帝國長治久安最可靠的保證」,對於中華人民共和國來說,也是帝國長治久安最可靠的保證。但是,滅絕一個兩千年歷史的異質文化而達至「文化一統」,是消除記憶的靈魂工程,一刀一刀剮肉剔骨地替換。因此, 「改土歸流」遠沒有結束,以「雙語教學」抹去語言、以「愛國愛教」摧毀宗教、以西部大開發移民實邊、各種招撫賜封、各種屯墾、各種通商、各種開礦、各種「一體化」…… 或者說「民主改革」還在當代輪回,更狡獪更貪婪更麻醉更「集體智慧」,武器更先進,兵種更齊全。

讓「我們」來告訴你們:你們是幸福的、獨享優惠不知好歹的少數民族,你們是分裂份子和恐怖份子,你們所生活的疆域是「我們」的,「我們」是千千萬萬個「中央政府」,「我們」是千千萬萬個大皇上,「我們」是千千萬萬的趙爾豐,「我們」是千千萬萬個老大哥……「我們」真誠理想地、各懷心思的、以五花八門的形式參與了「改土歸流」和「民主改革」,儘管「我們」大多命如螻蟻、運同炮灰。

《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11位親歷者的回顧,不但重現了大一統國歷朝歷代「開疆擴土」的令人髮指:侵略者來了,無望的抵抗、滅絕的村莊、轟炸四散奔逃的婦孺、嬰幼兒肝腦塗地、監獄殘忍的苦役……也見證了不為共產主義所誘惑的靈魂,拒絕加入理想國的勇敢戰鬥,見證了抵抗者對極權怪獸的敏銳覺察和極度蔑視。以及,是的,「四水六崗」的將士們和其他抵抗勇士們,戰敗了。

書之外,恐懼、無望、緘默、麻醉、改寫、替換、埋葬你豐富的思想和繽紛的世界,哀悼、遺忘……直至融入這單一、這匱乏,融入大一統國。

也許,「江山永固」是對「我們」最真誠的回報與詛咒。(2015.8.26)

注釋參考:http://goo.gl/FeMbvs

標題全文:西藏問題:被塗抹的身份和被肢解的地理—《翻身亂世:流亡藏人口述錄》前述




2015-0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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