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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藏時事評論
中国有無提名台湾西藏进联合国的智慧
作者:沈旭晖
台湾的马英九总统就职时,表示与胡锦涛就‘中国’作为概念的了解没有分歧,分歧只是生活价值等问题。达赖喇嘛在代表与北京会面后,也重申不是要西藏独立。不过与此同时,台湾依然希望以独立身份加入联合国,无论使用什么名字;西藏既然要求最大自主性,自然也主观希望有国际社会背书。其实没有土地、甚至没有主权,是否就不能成为联合国正式会员?有没有可能让台湾、西藏得到联合国独立成员身份,而且还要由中国提名?理论上,可能性是存在的,历史也有这样的先例。 联合国在一九四四年筹备时,美、苏双方对主权的定义,就翻来覆去,作出连串讨论。按照罗斯福原来的设想,联合国成员必须是有主权、有土地的国家,而且必须涵盖所有大国,以免重蹈国际联盟失败、间接导致二战爆发的覆辙。苏联却要求对主权弹性演绎,因为理论上,苏联本身只是一个‘社会主义共和国联盟’,身份介乎联邦与邦联之间。既然苏联当时有十六个加盟共和国(在我们今天熟悉的十五国外,还有一个后来被降级的卡里利亚—芬兰加盟共和国),斯大林原来希望它们可以全部成为联合国始创国;与此同时,苏联则为凌驾它们之上、拥有否决权的安理会常任理事国——须知整个否决权的制度,也是苏联提出的。换句话说,斯大林在搞霸权的背后,其实也提出了一个‘两级国家制’,认为美、苏、英、法等大国可以凌驾一般国家,那些‘一般国家’的主权可以是独立的、也可以属于上述大国的‘重叠主权’,两种身份都可以加入联合国,毋须非黑即白。 因此,苏联也支持当时没有完全独立的殖民地、自治领成为联合国创始成员,这固然有现实考虑(这些成员较易倾向苏联),但也符合上述理论基础。最终,在讨价还价下,只有乌克兰和白俄罗斯成功入联,让苏联事实上有了三票;此外,当时还是英国殖民地的印度、还是美国托管地的菲律宾,都成为联合国创始国。换句话说,当时的乌克兰人、白俄人、印度人和菲律宾人,在联合国都有了两个代表,因为苏、英、美三国的议席理论上也包含了它们。在印、菲独立、斯大林死后,主权在联合国的定义依然有一定弹性,例如在太平洋、西印度群岛一带的微型国家大举独立时,就有提议它们只应以一个类似‘微型国家联盟’的身份加入联合国,以免得到不成比例的影响力,这也是‘两级国家制’的变种。 不过,自从苏联解体,重叠主权的案例就不再在联合国出现了,世界对主权的演绎变得越来越绝对、越来越没有弹性,成了零和游戏。例如加勒比海的波多黎各不能成为联合国正式成员,但其实它的身份,和独立前属于美国的菲律宾只是大同小异。又如分别在八、九十年代加入联合国的北太平洋岛国密克罗尼西亚联邦、马绍尔群岛和帕流共和国,原来的身份都是美国托管地,它们在一九八六年和美国签署‘自由组合条约’时(这是国际法的先例),还不能名正言顺加入联合国,各国也不敢把它们当国家看待,怕美国不高兴。直到国际法专家多番向美国求证,确认三国能拥有独立主权,联合国才敢接受它们,尽管它们作为美国附庸的身份,乃众所周知。 有趣的是,随着全球化时代的推展,和欧盟一类区域超国整合(Supra-national)组织的出现,当年斯大林提出的‘两级国家制’,已越来越接近现实。一些现在不可能实现的做法,在数十年后,可能变得顺理成章,因为那时国际法对主权的概念,不可能和今天一模一样。 近年开始有学者提出让欧盟成为联合国安理会常任理事国,英、法则降级为普通成员,或起码让欧盟主要成员轮流成为常任理事,而不是让影响力日益下降的英、法垄断欧洲代表权。也有人想过让美国五十州同时成为联合国成员,并保留美国的常任理事国身份,以反映其足以抵销五十国的国际影响力。苏联解体时,要是独联体、而不是俄罗斯继承苏联的常任理事国位置,当年斯大林的‘两级国家制’就会变相重现。 根据同样假设,中国说不定有一天亦可比照白俄、乌克兰模式,提名西藏、台湾等加入联合国,只要它们接受中国的整体概念、承认属于一个中国,那就是在国际社会确立了概念中国的版图。 根据同一逻辑,中华人民共和国甚至可将现在的常任理事国席位持有者改为‘中国’,继而再多提名一个中华人民共和国成为联合国会员、由同一政府控制,从而得到类似当年苏联在联合国的地位,也许还能将新加坡、蒙古等,吸纳为概念中国的成员,无论其身份是联邦、邦联,还是什么。 这些假设,在国际法未被修正前,目前自然没有实现的可能,但对下一代领袖来说,有了这样的视野,再集中发展经济,相信会比现在容易。■ 沈旭晖,香港中文大学亚太研究所助理教授、国际关系研究室主任,研究方向为中国民族主义与外交、反恐、中美关系、香港涉外关系等。耶鲁大学学士及硕士、牛津大学博士,香港Roundtable社会科学网络名誉主席。学术著作有《Redefining Nationalism in Modern China》等,非学术著作有《国际政治梦工场》等。
2008-06-06